晨光刺破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金箭。
王刚拎着印满超市LOGO的塑料袋疾步而入，藏青色西装裤膝盖处堆叠着褶皱，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活像刚经历过一场无形的战场。"快趁热吃！"
他变魔术般掏出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塑料包装纸的沙沙声混着梅干菜的咸香，"拐角铺子新出的口味，我排了二十分钟队才抢到。"
秦明挣扎着要起身，输液管如蛇般缠绕晃动。
王刚几乎是扑过去托住他后背，另一只手精准地解开纠缠的管线，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病号服，熨平了他因疼痛紧绷的肌肉："悠着点！伤口炸开我可没法向护士长交代。"
蝉鸣突然在窗外炸开，阳光斜斜切过王刚棱角分明的下颌，在他眼底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扯松歪斜的领带，金属钢笔从西装口袋滑出半截，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上面调查组昨天下午到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陡然放大，秦明攥着被角的指节泛白，绷带边缘渗出的血珠在雪白床单上洇开："那...结果呢？"
他强撑着半坐起身，伤口撕裂的闷哼混着粗重喘息，额角的汗珠顺着绷带蜿蜒而下，却固执地将目光钉在对方脸上。
王刚倚着金属床头柜，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着保温杯，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笑意："着急了？"
尾音拖着轻快的颤音，却像羽毛般撩拨着紧绷的神经。
"能不急吗！"秦明沙哑的嘶吼惊飞了窗外的蝉，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山火窜起来的瞬间，我就知道这身责任重得能把人压进土里！"
话音戛然而止，他剧烈咳嗽着，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浓烟弥漫的火场。
王刚突然屈指弹了弹保温杯，枸杞在琥珀色的汤汁里沉沉浮浮："平时爬树巡山比猢狲还机灵，怎么到节骨眼上就转不过弯？"
他俯身凑近，西装袖口掠过病历夹，带着烟草味的气息拂过秦明耳畔，"昨天那些话，你得拿进山探路的劲儿慢慢琢磨。等你琢磨明白了，你就知道这个答案了。"
"啊？"秦明困惑地眨了眨眼，却见王刚己垂下眼眸，专注地转动着保温杯的金属盖，吱呀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当他再度抬头时，逆光勾勒出他西装革履的轮廓，阴影遮住了所有表情："后悔接这份工作吗？"
这句话像块重石砸进水面，惊起千层涟漪。
秦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叠放整齐的巡山制服，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阳光下轻轻颤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无数个破晓时分，他踩着晨露钻进密林，露水浸透裤脚；
被荆棘划破手掌，也只是随手摘片叶子止血；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热浪灼面，浓烟呛喉...
"后悔吗..."他喃喃重复，绷带下结痂的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却比不上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王刚忽然解开西装最上方的纽扣，歪斜的领带随意地垂在胸前，倒显出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松弛："我刚工作那年，跟着老站长巡渠。
发大水时差点被卷进河里，救上来后老站长问我怕不怕，我说怕。"他轻笑一声，眼中泛起追忆的柔光。
"可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我还是扛着铁锹往渠边走。"
晨光不知何时漫进病房，百叶窗的金纹在雪白墙面上跳跃闪烁。秦明攥着被角撑起身子。
伤口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输液管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却依然挺首脊背，目光如淬火的钢刃："王哥，我不后悔。只要是为百姓做实事！为人民服务！我就不后悔。"
王刚眼中闪过一抹赞许，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这股子劲儿，啥坎儿过不去？"
他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眉头微蹙，利落地整理好歪斜的领带，钢笔在口袋里轻轻晃动："镇里临时有事，得先走了。想吃啥尽管开口，明早保准给你捎来！
等你出院，哥带你去新开的烤鱼店，不把你吃撑不算完！"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在瓷砖地面流淌出蜿蜒的金线。
秦明望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几缕朝霞正从云层边缘晕染开来，像极了巡山时见过的火烧云。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他忽然觉得那些悬而未决的谜团，似乎随着渐亮的天色一起，褪去了令人窒息的重量。
晨风卷着晨雾的气息漫进房间，轻轻拂过他结痂的手背，就像山林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坚守。
(http://94xsds.com/book/711506-54.html)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我们会尽快处理.举报后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94xsd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