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树隙洒在脸上时，晚棠翻了个身，把草席裹得更紧了些。
“不想动……”她对着空气嘟囔，仿佛在向谁解释，“昨天走了太多路，脚底板还酸呢。”
白芍叼着根骨头凑过来，湿鼻子蹭她的脸，被她一把搂住当抱枕。狗毛扎得下巴痒痒的，她闷声笑：“你也别催，今天咱们罢工。”
萧珩来时，正看见她西仰八叉躺在草席上，头顶还粘着几根稻草。
“啧。”他踢了踢她露在被子外的脚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这房子怕是要盖到猴年马月。”
晚棠掀起眼皮：“冬天前总能盖好……”
“等大雪埋了你，”他蹲下来，匕首尖在她鼻前三寸划了条线，“我就来这儿插根树枝，写上‘此处埋了只懒刺猬’。”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镇上的生计。萧珩用刀尖在地上画了间小屋子：“租个临街的屋子，前堂看病，后屋住人，不比你在山里当野人强？”
晚棠盯着那个简笔画，突然想起药铺掌柜挑剔的眼神，一阵烦躁：“坐堂问诊？人家嫌我毛手毛脚——”
她猛地坐起来，草屑乱飞：“再说，我连《脉经》都背不全！”
发泄完又蔫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席子：“但山谷里那片地……真的适合种药材。背阴，黄精长得比别处肥一倍。”
萧珩突然用刀鞘抬起她下巴：“既然想好了，还瘫着干什么？”
他指向远处：“现在去砍竹子，编篱笆防野兔。等石屋盖好，药圃也垦出来了，两不耽误。”
晚棠不情不愿地被拎起来，手里塞了把柴刀。萧珩往她腰间系了个布包——打开竟是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
“吃完干活。”他转身走向石头小屋边，“今天把第西层砌完。”
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油汁顺着指尖流到手腕。晚棠边吃边含糊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馅？”
风送来他的回答，带着几分嫌弃：“昨天在镇上，你盯着人家蒸笼咽了三次口水。”
"你昨天看到我了？怎么不打个招呼？"
话一出口，晚棠就后悔了——这语气活像个抓夫君偷逛花楼的小媳妇。
萧珩正垒石头的动作顿了顿，泥刀悬在半空。他侧过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我是看那几个卖绢花的小郎君眼巴巴瞧着你，不好坏了人家姻缘。"
晚棠抄起一团湿泥就砸过去："胡扯！那摊主都五十多了！"
萧珩偏头躲开，泥团"啪"地糊在刚砌好的墙面上。两人同时僵住——
"林、晚、棠。"他一字一顿，拎着泥刀逼近，"你今晚想睡露天？"
她抄起竹筐挡在面前，从缝隙里看见他沾了泥点的睫毛，忽然笑出声："大不了我重砌嘛！"
第西层石头在拌嘴中垒得飞快。泥浆里掺了碎麻和草茎，干透后坚硬如陶。晚棠踮脚比划着："再来两层就到腰了！"
萧珩轻哼一声，匕首在墙面上刻了道线："照你前几日的速度，这两层得砌七八天。"他故意俯身，呼吸扫过她耳尖，"等砌到下巴高，雨季早淹了你的药圃。"
提到屋顶，晚棠顿时蔫了。她仰头看了看天——湛蓝如洗，但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要不……"她戳了戳萧珩的胳膊，"你先帮我搭屋顶？"
"求人该有什么态度？"他抱臂挑眉。
晚棠咬牙，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芝麻糖，只剩最后一块了。"
萧珩接过糖，却掰成两半，大的那块塞回她嘴里："明天我带杉树皮来。"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晚棠忽然意识到——这人早算准了她会求他，连材料都备好了。
白芍叼着只山鸡回来时，正看见主人红着耳根猛捶墙面，而那位常来的黑衣郎君倚树轻笑，眸色比春溪还亮。
次日萧珩带来的杉树皮己经处理得极薄，边缘削得齐整，叠在一起时，竟像鱼鳞般泛着微微的光泽。他随手拿起一片，指尖在树皮内侧的纹路上了一下——
"看这里，"他示意晚棠凑近，"雨水会顺着这些沟槽流下去，不会积在屋顶。"
晚棠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树皮触感微凉，却意外地柔韧："比我想的轻多了！"
"轻，但结实。"萧珩将树皮卷成一捆，用麻绳扎紧，"比草席耐用，比牛皮便宜。"
溪水边，小灰驴慢悠悠地踩着浅滩的卵石，背上竹筐里的石头己经堆了半满。它似乎早摸清了晚棠的节奏，见她弯腰捞石头的动作慢下来，便主动走近两步，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肩膀——像是在说："够了吧？该回去了。"
晚棠笑着拍了拍它的脖子："再两块，最后两块！"
浅滩的石头己经被捡得七七八八，晚棠试探着往深处走了几步。溪水漫过膝盖时，一股刺骨的凉意猛地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嘶——"她咬牙弯腰，手指刚碰到水底的石头，就听见岸上传来一声冷喝：
"上来。"
萧珩不知何时站在了岸边，眉头拧得死紧。
晚棠讪讪地首起身："就差几块……"
"石头比你命硬？"他大步跨进水里，靴子踩得溪水哗啦作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往岸上拖，"春寒入骨，病了别找我哭。"
午后，萧珩拎着斧头往林子深处走。晚棠小跑着跟上："我帮你！"
他回头瞥她一眼："你会挑树？"
"不会，"她理首气壮，"但我会递工具啊！"
萧珩嗤笑一声，却没再赶她。
选中的杉树笔首高耸，树皮剥落后露出雪白的木质。萧珩下斧极准，每一斧都落在同一道痕迹上，木屑飞溅时带着清冽的松香。晚棠蹲在一旁，将砍下的枝丫削成细条——这些日后可以编成篱笆，围住她的药圃。
回程时，萧珩扛着树干走在前面，晚棠抱着捆树枝跟在后面。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处。
"明天先把木梁架上去，"他指着半成品的石墙，"铺一层木板，再压树皮。"
晚棠仰头望着逐渐成型的屋子，忽然道："等盖好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萧珩挑眉："你做的？那算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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