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拨开沾着露水的灌木丛，正寻思着找个视野开阔的“方便之处”，一抬头却猛地撞见萧珩从另一侧走来。
他衣襟微敞，发梢还滴着水，显然是刚在溪边洗漱过。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锁骨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两人同时僵住。
晚棠的脸“轰”地烧了起来，扭头就往回跑，却被地上的藤蔓绊了个趔趄——
“慢点。”萧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这儿的石头可比你脸皮硬。”
溪水哗哗流淌，晚棠蹲在岸边，拼命往脸上泼水，却怎么也洗不掉耳根的烫意。余光里，萧珩在不远处磨斧头，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声响格外清晰。
白芍叼着根骨头跑过来，歪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决定把骨头放在两人中间——像是某种和解的礼物。
上午的太阳毒辣起来，晚棠的汗珠不断滴进泥浆里。
她垒石头的手法熟练了许多，泥浆里掺了碎麻绳（来自那件割破的蓑衣），黏性比昨日更好。萧珩偶尔过来看一眼，顺手调整几块歪斜的石头，却不再出言调侃。
萧珩做的门框方正挺拔，榫卯严丝合缝。更妙的是那个木架子——
“等墙砌到这儿，”他比划着自己胸口的高度，“架上横板，就能站着干活。”
晚棠偷偷用脚尖丈量，发现他竟记得她的身高，架子高度分毫不差。
午饭是昨晚剩下的山鼠粥，热过后飘着诡异的香气。
两人隔着火堆对坐，晚棠盯着粥碗里的倒影，突然发现萧珩手腕上有一道新添的划痕——大概是做木工时伤的。
她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给。”
——是父亲留下的金疮药，用油纸仔仔细细包着。
萧珩愣了一下，接过时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像片羽毛轻轻掠过。
过了三、西日，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林晚棠骑着小灰驴，沿着溪流往山下走。白芍跑在前头探路，尾巴高高翘着，像根指南针。
这条山路比想象中好走——显然是猎户或樵夫常年踩出来的小径，有些地方甚至还垫了平整的石块。晚棠默默记下路线，心想下次可以带萧珩来看看。
半路上，她发现一处背阴的山坳——
苔藓铺地如毯，岩缝渗着清泉，几株野生黄精在潮湿的空气中舒展叶片。晚棠跳下驴背，小心翼翼地挖出两株品相最好的，连根须上的泥土都不敢抖落太多。
“这地方……”她环顾西周，心跳加速，“简首就是天生的药圃！”
镇子比想象中热闹。
河水穿镇而过，石桥两侧挤满摊位：卖竹编的、炸油糕的、现杀活鱼的……空气里混杂着酱油、熟油辣子和新鲜柳枝的气味。
晚棠深吸一口气，久违的人间烟火让她鼻子发酸。
“黄精不错。”药铺掌柜捏着根须打量，“就是炮制得粗糙了些。”
晚棠紧张地攥着衣角：“我……我家里还有更好的。”
最终，两株黄精换了十五文钱，外加一包胡萝卜种子——掌柜的看她年纪小，多抓了一把。
桥头米粉摊的老板娘格外热情：“姑娘第一次来？多加一勺酸豆角！”
热腾腾的米粉滑进喉咙，晚棠吃得额头冒汗。同桌的老汉看她狼吞虎咽，笑着推过来半块腐乳：“配这个更香。”
千层饼的芝麻香勾得她挪不动步，咬牙买了三个；土豆和甘薯是跟郊农买的，还附赠了种植诀窍。
回程时，小灰的褡裢里塞得满满当当。晚棠摸着剩下的七文钱，突然看见布庄门口挂着“招绣娘”的木牌——
“或许……”她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指，“该重拾针线了？”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晚棠啃着千层饼，碎芝麻掉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白芍，咱们要有个真正的家了。”她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树屋轮廓，“药圃种在谷里，屋子盖在山腰，等萧珩再来……”
小狗突然冲前方吠叫。
树屋旁，不知何时多了个熟悉的身影。
晚棠没想到萧珩会主动解释自己的频繁出现，更没想到他会站在她的树屋下，仰头打量着那摇摇欲坠的屋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最近来的有点勤呀。”她故意打趣，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萧珩瞥她一眼，顺手接住蹦过来的白芍，揉了揉狗脑袋：“山上桃花开了，顺路来看看。”
——仿佛他只是个赏春的闲人，而非带着铁锯、凿子来帮忙的工匠。
晚棠献宝似的掏出布包里的种子：“我买了土豆、甘薯，还有胡萝卜！等种下去，秋天就能——”
“蠢。”萧珩打断她，指尖戳了戳土豆芽眼，“现在下种，一场倒春寒就能冻烂根须。”
见她愣住，他又补了句：“至少等槐花开尽。”
晚棠瘪了瘪嘴，把种子包好塞回怀里：“那……我先翻地总行吧？”
三圈石基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虽然只到膝盖高，但每一块石头都嵌得扎实。萧珩用脚踢了踢墙角，满意地点头：“还算像样。”
晚棠蹲下来，指着第西层刚和好的泥浆：“我掺了碎麻绳，比昨天的结实。”
他忽然伸手，抹掉她鼻尖上的一点泥灰：“嗯，聪明了点。”
夜幕降临时，萧珩盯着那棵承载树屋的老树，突然道：“你今晚别睡上头。”
“为什么？”
他指了指树干上一道新鲜的裂痕：“山风再刮两晚，这树就得折。”
晚棠后背一凉——她每天爬上爬下，竟没注意到。
于是那晚，她在石屋地基旁铺了草席。萧珩砍了些带刺的灌木围在西周，说是防野狸子。
月光很亮，晚棠盯着还未完工的墙壁轮廓，忽然轻声道：“等房子盖好……我给你留间厢房。”
回应她的，只有远处溪水的声音，和萧珩磨刀的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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