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青木药坊却比庙会还热闹。巡抚府的快马一趟趟往村里跑，驿卒的褡裢里塞满烫金拜帖——全是京城贵妇求购"玉容系列"的订单。
"工部侍郎夫人要二十盒夜合散！"
"永宁公主府预定全年份的醉春风胭脂！"
"最离谱的是这份——"萧珩抖着一张洒金笺，"太后宫里的嬷嬷要‘能让皱纹开花’的神药！"
晚棠盯着堆成小山的订单，手里的药杵"咣当"掉进碾槽："……咱们是把京城贵妇们一网打尽了？"
药坊连夜扩招，青木镇掀起空前的"娘子务工潮"：
研磨组增至五十人，赵娘子发明脚踏式药碾，姑娘们边踩碾子边唱山歌；
包装组专挑手巧的小媳妇，用湘妃竹编镂空礼盒，里头垫着阿禾采的雪棠花瓣；
连质检组都透着奢华——刘寡妇带着几个老太太，轮流试用成品，标准是"抹完能不能勾回自家老头"。
腊八节那日，一队羽林卫突然闯进药坊，为首的嬷嬷板着脸宣口谕："太后懿旨，陈氏即刻进献‘返老还童丹’。"
全场死寂。晚棠刚要婉拒，萧珩突然跪下："民妇愚钝，可否请嬷嬷详述太后症状？"
老嬷嬷左右看看，突然压低声音："娘娘六十大寿那日，对着铜镜哭湿了三条帕子…"
晚棠连夜翻遍母亲手札，终于找到一页残方：
取未嫁少女晨露，雪棠第一茬花蕊，另需…
"等等！"萧珩指着最后一行小字，"‘辅以鲛人泪’是什么鬼？"
阿禾突然举手："我知道！温泉下游有种银鱼，哭的时候会吐泡泡！"
三日后，晚棠捧着鎏金匣交付来人。膏体如琥珀透亮，里头凝着细碎的金星——实则是温泉鱼卵油，被她说成"东海鲛珠"。
太后试用后，在寿宴上容光焕发，当场赐下"妙手玉容"匾额。谁料宴席未散，太医令就黑着脸拦住晚棠："妖妇！你给娘娘用了什么邪物？"
晚棠不慌不忙呈上配方："大人明鉴，主要原料是…"她突然提高声量，"太后仁德感召来的天降甘露！"
太后凤颜大悦，太医令气得胡子翘上了天。
京城掀起疯狂抢购潮：
一盒玉颜膏炒到百两金，黑市出现"青木镇同款"假货；
永宁公主用胭脂配方当嫁妆，招了个状元驸马；
-最绝的是徐夫人——她开起"玉容讲坛"，入场费够买半亩药田。
上元节那晚，晚棠和萧珩坐在药坊屋顶看烟花。京城方向的夜空被灯火映成橘红色，恍如白昼。
"听说太后赐的匾，"萧珩把玩着她的发带，"被徐夫人挂在她那个‘讲坛’门口了？"
晚棠笑着把头靠在他肩上："由她去吧。横竖咱们的银钱…"她指着库房里堆成山的金铢，"够把青芒山买下来了。"
白芍突然蹿上房梁，叼来一支烧剩的烟花棒。火花噼啪炸开，在夜空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春风刚绿了青芒山，一队哭哭啼啼的妇人就堵在了药坊门口。她们脸上红斑密布，最严重的几个嘴角都溃烂流脓——全是用了京城黑市所谓的"青木玉容膏"。
"天杀的奸商！"领头的绸缎庄老板娘捂着脸哭诉，"花了八十两银子，说是陈娘子亲制的……"
晚棠掰开一盒假膏药，指尖刚触到就缩了回来——甜腻香气下藏着刺鼻的汞味，还掺了劣质石灰增白。
当晚，药坊灯火通明。萧珩翻出军中密信用的显影药方，晚棠则搬出母亲留下的水印术。天亮时分，三招防伪术出炉：
1. 雪棠印鉴：真品盒底压着朵凸纹雪棠，用温泉泥摩擦会泛淡金色；
2. 泪验真伪：以当归汁混入膏体，遇假货含汞会变绛红色；
3. 最绝的是"药语签"：每盒附半片竹签，与药坊留存的另一半能严丝合缝拼出当日口令。
阿禾领着孩童们满街唱："真膏抹脸香又滑，假膏擦完烂下巴！"
假货贩子王二麻子不信邪，带着新仿的胭脂来青木镇试探。刚摆摊就被娘子军团团围住——
"这位大哥。"赵娘子笑吟吟拿起一盒，"你说这是雪棠花制的？"
"那当然！"王二麻子拍胸脯，"俺亲眼看着陈娘子……"
话未说完，刘寡妇"哇"地哭起来，眼泪滴在胭脂上瞬间变成血红色。围观人群哗然，王二麻子被扭送县衙时，裤裆还滴着吓出来的尿。
谁料三日后，太医令竟在朝会上参晚棠"以妖方惑众"。太后冷笑一声，命宫人端来两盆绿菊——一盆浇真品花露，一盆浇假货。
未时三刻，浇假货的绿菊枯黄萎靡，真品那盆却绽出罕见的金蕊。满朝文武噤声，皇帝意味深长道："朕看这防伪术，倒比某些人的忠心还真些。"
风波过后，晚棠在每盒药膏里加了张素笺：
「女子容颜如花，本该自在而活，何必毒药争艳？」
不知何时起，京城贵妇们开始比谁收集的素笺多。最轰动的是徐夫人——她当众洗去铅华，顶着晒斑主持诗会，反而被赞"真名士自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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