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
苏黎的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怎忍心留我一人……”
泪水滴在供桌上，腹部突然一阵绞痛袭来，她下意识护住腹部，身子忍不住颤抖。
沈辞看向她颤抖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终是不忍，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沈府’的腰牌，放在供桌上。
“ 明日起你住西院，等孩子落地。”
“愿留，沈家护你母子周全；不愿守，可留子另嫁，沈府会给足银钱，保你后半生无忧。”
沈辞说完示意青峰推着轮椅向祠堂外走去。
“盯紧她。”
“二爷既然怀疑她，为何留她在这府中。”
“若真是大哥的孩子……”
——
丫鬟从前厅带她去西院安置。
“黎小姐，这原先是大爷的住处，现下刚好……”
话音戛然而止，她慌乱绞着帕子，不该提起姑娘伤心事。
不消两盏茶功夫，几个婆子己将床帐，被褥重新换过。
苏黎倚在软榻上，窗外夜色渐浓，手中着父亲赠的玉佩。
三更梆子响过，窗纸突然发出轻响。
苏黎警觉地翻身而起，一道黑影向后花园掠去。
她攥紧披风，踩着满地纸钱往后花园追去。
追至假山后，一黑衣女子单膝点地。
“小姐，我是冷阙。”
“父亲的暗卫统领冷阙？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见对方取出半枚残缺的龙纹玉佩，与自己腰间玉佩严丝合缝。
“您腰间的玉佩就是暗卫的信物。”
“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十个小队，每小队七人。”
“可以跟我说说那天……”话未说尽，眼泪己然决堤。
“行刑那天，正准备劫刑场时，戴龙纹面具的男人给了我一封信。”
冷阙从衣襟处拿出一封信，苏黎哽咽着接过那封密信，父亲遒劲的笔迹刺得眼眶生疼。
冷阙听令:护苏家后辈周全，若苏家无人可护，你们另谋出路。
苏黎攥紧手中父亲的亲笔书信。
“以后你可愿跟着我？”
“誓死跟随！”
苏黎压低声音问道: “父亲书房的密信……可有线索？”
冷阙从袖中掏出半卷焦黑的残页。
“火势太大，只抢出这些，但属下在刑部大牢打听到，所有‘通敌文书’的笔迹，与苏将军平日字迹……”
“嘘，有人。”
她突然噤声，假山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屏息，苏黎猛地将残页塞进怀中，却听到一声轻笑。
青峰推着沈辞从树影中驶出。
“黎姑娘当真好雅兴。”
男人的墨发被素带随意束起，眉若远山，眸似寒潭，还是那般的清风霁月。
他抬手轻叩轮椅扶手。
“深更半夜与...旧识叙旧？”
目光扫过冷阙，沈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冷阙，苏府的暗卫统领，有意思。
苏黎一只手抚上腹部，另外一只手拿着锦帕轻轻擦拭眼角。
“不过是因为得知沈郎离世，有些睡不着，出来走走。”
“她叫冷阙，是沈郎给我安排的贴身丫鬟。”
她突然踉跄着向前倒去，沈辞下意识伸手去扶。
却在触及她手腕的瞬间僵住，那道红绳触感似曾相识。
冷阙趁机隐入夜色中。
沈辞捏着她的手腕不放，喉间溢出压抑的质问。
“你到底是谁？”
苏黎仰起脸，月光照亮她泛红的眼眶。
沈辞的瞳孔猛地收缩，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二爷弄疼我了。”
她轻声呢喃，打断他的思绪。
指尖抚上沈辞攥着她的手，烫得两人肌肤发烫。
腹中突然传来一丝绞痛，她顺势借力靠向轮椅。
发间玉簪擦过沈辞下颌，留下一道浅红划痕。
沈辞猛地拽过她的手腕，将人半压在轮椅扶手上。
“苏府灭门那日。”
他的声音里裹着寒气，“刑部监斩官说，苏家还有个长子在边关镇守。”
“听说苏家长子长年病榻，苏家二女武功了得，莫非……”
苏黎感觉后腰抵上轮椅，却突然轻笑出声。
“原来二爷也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你可知那是欺君之罪。”
她伸手抚上他紧蹙的眉峰，指甲轻轻划过他眼下青黑。
“哦？苏家己满门皆亡，皇帝又该如何论处？”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
沈辞骤然松开她，苏黎踉跄着跌坐在地。
沈辞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残卷边缘，轮椅突然转向，青峰推着他向东院方向走去。
“想留在沈府，就安分些。”
“若是做出连累沈家的事情，沈家的棺材，装得下两人。”
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冰冷的余音。
苏黎攥紧手里的锦帕，望着沈辞消失的方向。
手轻轻抚摸腹部。
“父亲、母亲、哥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夜色中，冷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身边。
“小姐。”
“去大理寺、刑部、督察院查所有卷宗，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
“是，小姐。”
次日卯时。
“黎小姐，二爷让你去前厅用膳。”
苏黎迅速把信件收入怀中，抹去泪痕。
“带路。”
说完立刻起身，跟着丫鬟向前厅走去。
前厅餐桌前，莫氏抬眼看向苏黎。
“辞儿，这位姑娘是？”
沈辞抬眸冷冷扫视了她一眼。
“民女是沈郎的未亡人黎落。”
莫氏眼底泛红，神情恍惚。
“渊儿……渊儿的……？”
“民女己怀有沈郎的骨肉，两月有余。”
“真的吗？”
莫氏眼睛瞬间泛红。
苏黎看向沈夫人，把对沈辞说过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原来我们渊儿也有后了，我的渊儿……”
“民女想择日跟沈郎拜堂，让沈郎的骨肉能认祖归宗。”
“让孩子日后有个依仗，不要同民女一样只是一介孤女，还望老夫人能成全。”
莫氏伸手扶起她，眼底泛红：“好孩子，好孩子……”
“你有这份心，渊儿若是知晓定会非常高兴。”
“等孩子落地，我替你寻一户好人家。”
“民女不想嫁人，只想守着我跟沈郎的孩子过一生。”
苏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黎姑娘，渊儿何德何能寻得你这位良配，可惜他终是福薄命浅……”
“季嬷嬷，把我给渊儿准备的聘礼单子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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