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安将密函折成方块，塞进袖中暗袋：“待伊裎出兵，便让御史台六科轮班上书。”
他压低声线:“只是高戎那千骑……”
玄衣人起身整理衣摆，腰间玉佩撞出清响:“高戎守得住，他能从鬼门关爬出来，还怕匈奴围城？”
茶盏中的残茶早己凉透，玄衣人带暗卫闪身离开。
包厢只剩周谨安，他饮尽冷茶，眼底寒霜凝结，所有的血债都需血偿。
腊月初五，莫氏终出佛堂。
沈辞陪用早膳时，她着儿子的衣袖：“辞儿，腿伤可还疼？”
瞥见母亲发间银丝又添:“娘，己无碍，今日生辰，娘给我煮碗长寿面可好？”
莫氏指尖一颤，眼眶忽地红了：“好，好……辞儿都快成大人了……”
只是这样好的儿郎，婚事被耽误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大伯家...可有来闹？”
“忙着攀高枝，赚大钱，哪有那闲工夫。”
沈辞低头替母亲添茶，没说暗卫日夜守着二房，更没提让暗卫使的那些绊子，只要母亲能安心吃斋，嫂嫂能安稳养胎，这些算计都不必说。
“你嫂嫂怀着身子……”
莫氏话音未落，沈辞己接道：“西个多月了，腹中孩子夜里踢得欢，总闹得嫂嫂睡不好。”
莫氏突然哽咽，抬手擦泪:“当年怀你也是这般，你在我肚子里翻跟头，如今倒成了最省心的……”
沈辞喉头发紧，看着母亲转身时佝偻的背影，银发在晨光里晃得刺眼，母亲才三十岁大好年华。
西院廊下，冷阙正靠着柱子想事，见青峰凑过来，立刻装睡。
青峰晃着汤婆子往她怀里塞: “哟，咋杵这儿当门神？抱着，省得冻坏了给你家主子哭鼻子。”
冷阙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今家主子没安排？”
“二爷生辰呢，能没安排？”
冷阙斜他一眼:“倒是你，不陪着二爷，到处躲懒？”
青峰挠挠头：“我这不是想着...二爷今儿该高兴高兴，你主子可醒了？”
冷阙把汤婆子砸回去 “傻子，跟我们主子有多大关系。”
青峰腹诽对方主仆皆是榆木疙瘩：“二爷与你家主子相熟，想着有大少奶奶陪他庆生能讨个欢心。”
冷阙未搭话，径自跃上树干。
房内传出苏黎起身响动，盛夏在门口轻声问。
“大少奶奶起了？”
“进来吧。”盛夏端着洗漱入内。
等苏黎一切收拾妥当，冷阙见青峰还在，
随即问道：“二爷安排你到西院当差？”
青峰双手抱臂，一脸揶揄:“我爱待哪儿待哪儿。”
苏黎听两人斗嘴，转头问青峰：“青峰，二爷呢？”
青峰躬身行礼:“二爷正陪夫人在前厅用膳。”
她扶住肚子往前厅走去，冷阙随后跟上。
刚进前厅，莫氏向她急步走来，一把扶住她:“慢些，当心身子。”
苏黎看向莫氏清减了不少的面容:“母亲，近来气色好了不少。”
“得你挂念，心里有挂念的人了，终会看开一些。”莫氏的眼神悠远空洞。
“饿了吧？来人传早膳。”莫氏牵起她落座。
“劳母亲，二爷久等，近来有些贪睡，晚起了些。”苏黎歉然解释起晚。
沈辞温声宽慰:“无碍，天凉，贪睡是常事，何况嫂嫂身子重。”
苏黎从冷阙手中接过木箱，取出只淡青绣墨竹的香囊：“母亲，这是我前些时日闲来无事绣的香囊，里头装了些安神药材，您贴身带着。”
沈辞低垂眼眸，今日生辰，嫂嫂可还记得给他备礼物？
用过早膳，莫氏陪他们说了会话就回了佛堂。
司南与跨进前厅时， 正撞见沈辞在轮椅上，低头为苏黎系紧披风的系带。
他指尖捏着锦缎的动作极缓，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二公子何时变成如此心细之人？”司南与摇着折扇笑，故意用靴尖踢地上的门槛。
“外头雪都积了三寸，再磨蹭可赶不上梅海的盛景了。”
沈辞抬头，额前碎发垂落，恰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伸手要扶苏黎，却在半空顿住，转而指向廊下的暖轿：“嫂嫂身子重，坐软轿稳妥些。”
苏黎扶着轿杆的手指微蜷，腹中突然传来胎动。
她下意识按住隆起的小腹，沈辞喉间溢出急切的关心。
“嫂嫂,可好……可是腹中孩儿又调皮了？”
“无碍。”
梅林深处，司南与折了枝红梅插在苏黎发间。
“黎嫂嫂这模样，倒让我想起去年上元节，城西画舫里的那位……”
话未说完，后领突然被人揪住，沈辞扯着他往后退了半步，雪松混着酒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司南与，你醉了。”
司南与反手搂住他的肩，故意凑近苏黎: “我可清醒得很，不过是觉得这梅花衬得人比花娇，你说是不是？”
苏黎别过头去，腹中胎儿又踢了一脚，她抚着隆起的腹部，想起昨夜他在院中说的话：“若孩子生在夏日，该取个带‘暖’字的名。”
那时她攥紧锦被，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还记得那日，北门关父亲旧部快马加鞭送来的密报，苏家通敌叛国，即将满门抄斩，不日圣旨将送至北门关，让她设法假死。
她背负满身血债，如今却陷入这些温情里无法自拔，他说的那句:“曾有人说，报仇与情爱并非死结，若她值得，便该拼死护她周全。”时常扰得她心烦意乱。
“嫂嫂当心。”沈辞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她这才发现自己踩上了结冰的石阶，他的手掌紧紧护在她腰后，温热的掌心透过冬衣烫得她皮肤生疼。
司南与突然拍手打破寂静：“来玩个游戏如何？蒙上眼摸红梅，摸到哪枝便许个愿。”
说着便掏出帕子要往苏黎眼上蒙，却被沈辞截住:“我来。”
指尖擦过她的眼尾，带着冰冷的凉意，帕子蒙住视线的刹那，苏黎听见他极轻地说：“嫂嫂，别怕。”
黑暗中，她的手被轻轻引向梅枝，像那日北门关雨夜，他眼神迷离说：“黎儿，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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