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王刚紧绷的肩膀，忽然露出几分笑意："小王，好好干。"
他的手掌重重落在王刚肩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城西改造是块硬骨头，但我信你能啃下来。"
空调外机的嗡鸣声里，钢笔敲击桌面的哒哒声戛然而止。
李宁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份文件推到桌前，红色封面印着烫金的"干部任用推荐表"，在暮色中泛着沉甸甸的光泽："下周考核组来，把安置点的收尾工作盯紧。"
王刚的喉结剧烈滚动，视线被文件边缘折射的光刺痛。
他伸手去接时，瞥见李宁腕间那只老式上海牌腕表——蛛网般的裂痕爬满表蒙，缝隙里暗红的泥点像凝固的血痂，突然将记忆拽回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去吧。"李宁的声音带着长辈般的宽厚，却在转身时隐去了笑意，"记住，越是关键时候，越要把脚跟站稳。"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王刚几乎是踉跄着扶住走廊的栏杆。
胸腔里翻涌的热浪冲上眼眶，他仰头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努力将酸涩逼回眼底。
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混着远处挖掘机的轰鸣，在耳膜上敲出激昂的鼓点。
下楼梯时，金属扶手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却压不住狂跳的脉搏。
他低头看着文件封面上自己的名字，红底金字烫得眼眶发烫。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贴满拆迁公告的墙壁上，与三年前那个冒雨冲进办公室的年轻身影渐渐重合。
山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王刚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破茧而出的畅快——这条从一个小小的跑腿员走到副镇长提名的路，终于被自己一步一步丈量了出来。
他曾以为科级干部就是职业生涯的终点，没想到推开这扇门，竟望见了更辽阔的天地。
蝉鸣不知何时变得清脆悦耳，空调外机的嗡鸣也成了欢快的伴奏。
他低头看着腕表表盘上蜿蜒的裂痕，那些被岁月刻下的印记，此刻都化作勋章般闪耀。
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首到民生办的磨砂玻璃门出现在眼前，才惊觉自己竟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去推门，指节却在触及冰凉金属的刹那僵住。
胸腔里翻涌的狂喜突然化作尖锐的窘迫，喉结上下滚动着发不出半分声响。
走廊里蒸腾的暑气顺着领口灌进来，衬衫黏在背上像层潮湿的蝉蜕。
不知过了多久，首到后颈被晒得发烫，才惊觉自己正对着玻璃傻笑着，睫毛上还凝着层细碎的汗珠。
"王主任？"玻璃门突然被撞开，裹着茉莉香的冷气扑面而来。
李倩抱着文件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涨红的脸和歪斜的领带，"在门口站半天了，什么喜事把您乐成这样？"
王刚猛地挺首脊背，试图用常年端着的官腔掩盖慌乱："我有那么高兴吗？"
话音未落，却见朱清从报表后抬起头，马尾辫随着点头的动作轻晃；
李倩摘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
连秦明都憋红了脸，跟着点头。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点头动作，像夏日里被风吹动的麦浪，砸得他耳尖发烫，攥着文件袋的指节泛起青白。
赵超一把勾住王刚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拽进怀里："王哥！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什么喜事偷着乐呢？说出来让兄弟们也沾沾喜气！"他的手掌重重拍在王刚后背，惊得走廊里的蝉都噤了声。
"没什么，没什么。"王刚慌忙后退半步，文件袋在胸前捂得死紧，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
空调外机的嗡鸣里，李倩突然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尾带着促狭的笑意："该不会是嫂子又有喜讯了吧？"她故意拖长尾音，引得办公室爆发出一阵哄笑。
"去去去！别满嘴跑火车！"王刚耳尖烧得通红，伸手去推李倩的胳膊，却被赵超又拽了回来。张敏转着钢笔凑过来，镜片后的目光亮晶晶的："到底什么事？能把咱们沉着脸的王主任乐成这样？"
朱清晃了晃手中的冰可乐，铝罐外壁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再不说，我们可要用'挠痒痒'绝招了。"
她挑眉的模样让几个年轻同事立刻摩拳擦掌，吓得王刚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玻璃门，发出"咚"的闷响。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他捏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发颤，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脸上，烫得他几乎要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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