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装整理袖口，眼睛却总忍不住看向中央倒扣的名牌。
顶灯下，深灰色的名牌泛着冷光，仿佛随时会浮现出他的名字。
掌心的汗把钢笔握柄浸得打滑，他慌忙用袖口去擦。
突然，对面同事看过来，他挤出一丝笑，后背的冷汗己经湿透衬衫。
走廊传来脚步声时，他吓得手一抖，钢笔"啪"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会议室格外刺耳。
会议室虚掩的门被推开半扇，王刚带着赵超、秦明跨步而入，三人深色西装与门框投下的阴影叠在一起，在地面拖出狭长的轮廓。
原本嗡嗡的私语声骤然凝滞，只余空调外机的轰鸣在空旷的空间里打转。
王刚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会场，往日总有人踩着点落座的会议室，此刻连后排加座都挤满了伸长脖子张望的科员。
"凡哥，这是怎么了？怎么流那么多汗？"王刚的声音穿过半开的门缝，惊得走廊外端茶的文员手一抖，瓷杯磕在托盘上发出脆响。
他盯着前排的张凡，对方扶眼镜的手指正死死抠住桌沿，衬衫领口晕开深色汗渍，像洇开的墨点。
张凡猛地抬头，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空调冷风裹着走廊尽头的谈话声灌进来，混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刚哥，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小感冒了。"
他扯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手肘不慎碰倒钢笔，金属笔帽骨碌碌滚向敞开的门口，在门槛处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张哥这感冒够猛啊，汗珠子比外头的雨还密！”王刚笑着拍了拍张凡的肩膀，下手的力道震得对方钢笔在记录本上划出歪扭的长线，“要不我回头给你捎两包感冒灵？咱们财政所的大管家，可别把身子熬垮了！”
他爽朗的笑声撞在会议室的白墙上，惊得门外端着文件路过的小职员踉跄半步，文件夹里的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赵超盯着张凡后背深色的汗渍，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
三人走向后排时，皮鞋踏过地面的声响在敞开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惊得走廊尽头的保洁阿姨加快脚步，拖把在瓷砖上拖出断断续续的水痕。
秦明落座时，金属椅腿刮擦地面的声响引得全场侧目。
他望着会议桌中央倒扣的两尊名牌，压低声音："王哥，没想到都来这么早。"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小跑着经过敞开的门口，带起的风掀动了前排桌上的会议材料，哗哗声响里，不知谁倒抽了口冷气。
王刚用钢笔敲了敲桌面，金属笔尖与木质纹路碰撞出清脆声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陈、赵二位前脚被带走，后脚就成了全镇的'活靶子'。"
他斜睨着前排几个正偷偷整理领带的干部，声音压得更低，"这会儿谁迟到，不是往枪口上撞？"
话音刚落，窗外炸响一道惊雷。走廊里的脚步声骤然停住，接着是急促的压低交谈。
王刚扫了眼墙上的电子钟，红色数字跳动到9:25，他伸手着桌角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上次会议时赵高拍桌留下的茶渍。"等着看吧，"
他突然扯松领带，金属拉链滑动声惊得邻座一抖，"李书记要动真格，这会议室的椅子，怕是要坐不稳咯。"
秦明顺着王刚的目光望向会议桌主位那两张空荡的皮质座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突然变得刺耳，他扯了扯领口，却发现衬衫早己被冷汗浸透。
李宁书记夹着黑色文件夹立在敞开的门边，藏青色行政夹克的下摆还沾着雨珠，肩线被雨水压出笔挺的折痕。
他垂眸扫过腕表，金属表盘泛着冷光，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中，缓步踱向主位。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文件夹重重砸在实木桌面，震得玻璃杯里的茶叶剧烈翻涌。
"人都到齐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唯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在头顶盘旋。
李宁解开夹克最上方的铜扣，露出里面洁白如新的衬衫领口，指腹过文件夹封皮上凸起的烫金字样，忽然轻笑一声："今天这场会，只谈一件事——马坪镇的风气整顿。"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叠盖着红章的文件，纸张碰撞声像锋利的刀刃划破凝滞的空气。"有人把公权当私器，有人拿民生当跳板，"
他指尖重重叩击桌面，震得前排水杯里的茶叶剧烈翻涌，"现在，该算总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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