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为官者

秦明费力地扯动嘴角，试图用笑容驱散周身的阴霾，可那勉强勾起的弧度，却比哭还让人揪心。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王哥，不是想家。今天我去村里，碰上一场葬礼。一个才11岁的孩子，就因为村子那条破路，下雨天路滑，一不小心滚进旁边的悬崖，没救回来……”

王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无奈与沉重，随后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秦明的肩膀：“唉，这路的问题，可不是我一个人清楚，镇上党政班子的领导们心里都门儿清。只是……哎。”

王刚的话戛然而止，剩下的半截被隐没在欲言又止的沉默里，可那未尽之言，却像沉甸甸的铅块，压在两人心间 。

“王哥，咱们政府不就是为百姓做主的吗？”秦明首首地看着王刚，眼中满是困惑与不甘。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愤懑的火苗，仿佛在质问这荒诞又令人无力的现实。

王刚仰头望向灰暗的天空，胸腔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心的无奈都吞回肚子里。“小秦啊，你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很多事儿现在跟你讲也讲不明白。人生呐，到处都是无奈，太多时候，咱们就算拼尽全力，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王刚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喟叹，像是在给秦明讲，又像是在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感慨。

“为什么？！”秦明眼眶泛红，情绪激动得声音都不自觉拔高，胸腔剧烈起伏，“修条路而己，对乡镇领导班子来说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吗？怎么就这么难？”他的双眼紧紧盯着王刚，里面满是困惑与不甘，像是要用目光逼出一个合理答案 。

王刚神色凝重，目光深沉地注视着秦明，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秦，你还年轻，很多事情看得还不够透彻。你以为修路仅仅只是把路修好这么简单？这背后盘根错节，隐藏着诸多利益关联，整个利益链条环环相扣，稍有动作，就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牵一发而动全身呐。”

他微微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艰难吞咽过往的酸涩。须臾，那黯淡的眼神中，无奈与苦涩肆意蔓延 ，化作一声沉重叹息。“十年前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和你一样，满心抱负，想着能为乡亲们实实在在做些事，让日子好起来。”

“可现实呢，就像一记狠狠的耳光，把人打得晕头转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小秦啊，不是我们不想干，是有些时候，根本干不了。在那些只手遮天、把控关键资源和权力的人眼里，我们这些一心想做事的基层，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蝼蚁，翻不起一点风浪，稍有忤逆，就能把你碾碎。”

“我曾为了村里孩子上学那条泥泞不堪的小路，西处奔走。拉来了企业赞助，也写了无数份申请报告，好不容易盼到审批下来，准备动工。”王刚的声音不自觉颤抖，眼中满是愤懑，

“可开工前一天，上头突然施压，说工程不符合规划，强行叫停。后来我才知道，有个大人物的亲戚盯上了另一条路的工程，为了给那边腾资源，就把我们这儿搅黄了。”

“我去据理力争，换来的却是处处刁难。评优没了我的份，重要项目也把我排除在外。”王刚苦笑着摇头，“慢慢的，身边的人都劝我别太较真，可每次看到孩子们在那条路上摔得满身泥，我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看向秦明，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小秦，我知道你一腔热血，我也不想浇灭它。只是往后做事，多留个心眼。我们改变不了大局，但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尽量为百姓做点实事，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王刚瞧着陷入沉思，满脸纠结的秦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喟然长叹一声，缓缓开口：“小秦啊，这官场，水可深着呢，有时候，做得好不如站对队，你再有能力、再拼命做事，要是没找对靠山，那也是白搭。”

“今天王哥是真喝多了，上头说的这些，你就当是醉话，听过就算。”王刚摆了摆手，脚步有些踉跄，“你早点休息，我也得回去了，明天还得接着忙活呢。”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转身，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留下秦明独自站在原地，满心疑惑与迷茫 。

望着王刚远去的背影，秦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他心里清楚，王刚滴酒未沾，哪有什么酒气。

今晚这番话，王刚是顶着被旁人偷听、惹来麻烦的风险，才给自己道出这些官场隐晦。

这一番良苦用心，秦明又怎会不懂 ，这份情谊，他暗暗记在了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