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沿着小路前行，没走多远，就看到石油马路在一处拐角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洼泥泞的泥巴路。
他苦笑着摇头，心里越发笃定这就是令人不齿的面子工程。
正当他感慨时，不远处一位大妈正吃力地拉着板车，车上装着满满的蔬菜，车轮深陷泥坑，大妈累得气喘吁吁，却怎么也推不动。
秦明见状，赶忙上前帮忙。在两人的努力下，板车终于脱离泥坑。
大妈连连道谢，脸上写满无奈：“小伙子，谢谢你啊。你看看这路，一年到头都是这样，我们种点蔬菜想拉去镇上卖，可费劲了。那些当官的就知道把好路修在显眼的地方，真正要用的路却没人管。”
秦明心中一阵刺痛，问道：“大妈，村里就没人向上反映吗？”
大妈叹了口气：“反映有啥用，上面来人检查，走的都是修好的路，根本看不到我们这儿的情况。”
告别大妈后，秦明怀揣着沉重的心情继续沿着蜿蜒小路前行。西周静谧，唯有他鞋底与泥泞地面摩擦发出的沉闷声响。忽然，一阵哀恸的哭声打破寂静，抬眼望去，一支送葬队伍缓缓走来。
秦明下意识地侧身站到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队伍前端摆放的遗像，竟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那一刻，惊愕瞬间攫住他的心，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心中不禁猜测：是因病吗？
这时，旁边两位村民小声交谈的话语飘进他耳中。“真是可怜呐，才11岁就没了，李家老两口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哟，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娃。”另一位村民连连点头，叹息道：“谁说不是呢，遭老罪了，还死于非命，太可惜咯。”
听闻此言，满心疑惑的秦明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一位面容和善的妇女身旁，礼貌又急切地问道：“大姐，听您二位说这孩子死于非命，难道不是因病吗？”妇女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番，开口说道：“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
"你看到这路了吗？一边是悬崖，前几日暴雨，泥路变滑，这李家的女娃子，放学的时候，滑倒跌落悬崖。"妇女说着，眼眶泛红，声音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秦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像是被钉住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他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个小女孩在雨中滑倒，无助地坠入悬崖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缓了缓神，秦明急切地问道：“大姐，那当时就没人能救救她吗？”
妇女抹了把眼泪，绝望地说：“雨下得太大了，路又难走，等村里人赶到的时候，下面黑漆漆的，啥都看不见，找了好久才找到孩子，可早就没气了……”
妇女微微叹气，神情麻木又无奈，轻轻摆了摆手说：“我们早就习惯了，每年一下暴雨，这路就出事。年年都有人因为这破路滑倒摔下山崖，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
秦明的拳头不受控制地越攥越紧，指尖好似要深深嵌入掌心，硬生生留下一道道惨白的月牙形痕迹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一条条愤怒的小蛇。
他的双眼圆睁，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中不断发出沉闷的低吼声。
“当官难道不是为给老百姓办实事吗？可是……”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声音颤抖，透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与绝望。
这一刻，那些曾经被他视作信条的为官准则，那些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崇高信仰，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竟开始微微晃动，好似风雨中一座根基松动的大厦，摇摇欲坠 。
送葬队伍裹挟着无尽悲戚，缓缓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山路尽头，可那声声恸哭却依旧在秦明耳边回荡，如重锤般敲打着他的内心。
秦明伫立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满是叹息和无力。
怀着满心的沉重与质疑，秦明拖着如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回到住所。
他迈进屋子，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椅子上。
脑海里，那对失去孩子的父母悲痛欲绝的模样不断循环放映，每一个痛苦的表情、每一声悲恸的哭喊，都像钢针一般狠狠刺扎着他的心。
不知在黑暗中枯坐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划破寂静，将秦明从痛苦的泥沼中狠狠拽回现实。
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缓了缓神，才缓缓起身，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铅块，步履沉重地走向房门。打开门，只见王刚站在门外。
“走，小秦，哥请你喝酒去。”王刚熟稔地揽过他的肩膀，半拉半拽地说道。
刚要转身，王刚眼角余光瞥见秦明毫无血色的脸，打趣道：“小秦，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差，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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