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时，秦明将工牌别进纽扣眼的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
办公室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朱清正俯身整理文件，黑色发卡泛着冷光，垂落的发丝挡住了她低垂的眉眼。
两人的目光在考勤机的镜面里短暂相撞，随即各自别开，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在空荡的格子间里回响。
秦明盯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报表，余光瞥见朱清抱着文件从桌前走过。
她身上的雏菊香淡得几乎不可闻，唯有衣角扫过桌角的瞬间，带起他昨夜撕碎的那张照片残影。
他自嘲地扯动嘴角，用钢笔尖狠狠戳进纸面：不过是困局里的惊鸿一瞥，何必当真。
而另一边……
陈文办公室的磨砂玻璃氤氲着热茶雾气，将两个晃动的人影晕染成水墨。
赵高攥着文件夹的指节发白，歪斜的领带歪斜得如同他失控的语气："李宁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我早说秦明是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钉子，当初就该..."
话音被"啪"地拍桌声截断，泼溅的茶水在红木纹路上蜿蜒如蛇。
陈文慢条斯理转动着骨瓷杯，杯沿热气蒸腾间，镜片后的目光凝成寒芒："小赵，棋盘上落子讲究顺势而为，你这性子..."
尾音消散在茶香里，却让赵高脖颈泛起细密冷汗。
转椅滚轮与地板摩擦的刺耳声响中，赵高踢开碍事的座椅，金属撞击文件柜的闷响震得窗外麻雀惊飞："可这是我栽培半年的棋！原本要顶替刘涛掌控这综治办的，现在全成了李宁的投名状！"
青瓷杯盏磕在茶盘上发出清越鸣响，陈文忽然轻笑出声，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不急不急，他蹦跶不了多久。"
尾音拖得极长，像冬日里的老烟枪吐出的绵长烟圈。
指尖蘸着泼洒的茶水在桌面游走，蜿蜒的水痕先是勾勒出个"李"字轮廓，笔锋一转又化作张牙舞爪的符号。
赵高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艰难的滚动。
陈文慢条斯理掏出丝绸帕子擦拭指尖，未说完的话语连同那个将现未现的名字，尽数消融在骤雨敲打玻璃的轰鸣之中。
只余最后轻飘飘一句："上面有人递了话，这盘棋，该换个下法了。"说罢将帕子往茶渍上一盖，恰似盖住了某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陈文慢悠悠端起茶杯，茶水表面浮着的几片茶叶随着晃动轻轻打转，像极了他们深陷其中的权力漩涡。
赵高盯着桌面上那团被帕子盖住的水痕，喉间发紧，试探着开口：“陈镇长，您的意思是......上面要动真格的？”
陈文不答，只是转动着杯盏，瓷面折射的冷光在他眼底流转。
半晌，他忽然起身推开窗，潮湿的雨气裹挟着泥土腥气涌入室内，浇灭了赵高即将脱口而出的追问。
“去把王秘书叫来。”陈文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办公楼轮廓，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让他准备下，过几天市里来的考察组，该好好‘配合’一下了。”
赵高瞬间脊背发凉。所谓“考察组”，向来是权力更迭的前奏。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潮湿的棉花堵住，只能机械地点头退出办公室。
民生办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秦明反复旋着钢笔帽，金属咔嗒声与隔壁打印机的齿轮转动声交织成诡异的韵律。
王刚抱着半人高的文件轰然砸在桌面上，油墨未干的报表边缘还带着复印机滚烫的余温，震得钢笔在文件上弹跳着划出歪斜的蓝痕。
"小秦，城西改造项目的民意调查表，今天必须整理完。"他扯松领带，喉结在泛潮的衬衫领口滚动，"陈镇长刚在晨会上发了火，说要赶在考察组来之前把材料全压下去。"
"啊？这工作也归我们管？"秦明指尖抚过调查表上整齐划一的"非常满意"选项，油墨晕染的字迹像精心排列的谎言。
王刚点燃香烟，烟灰簌簌落在报表封面上，"赵副镇长亲自点的将，说是要'锻炼新人'。"
他意味深长地瞥向朱清紧闭的电脑屏幕，对方正把绿萝枯黄的叶片一片片摘下，腕间红绳在敲击键盘时轻晃，"你以为就你觉得不对劲？但有些事..."话音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截断。
就在这时，吴英抱着马克杯贴墙路过，杯口蒸腾的热气将金丝眼镜蒙得一片朦胧。她迅速瞥了眼西周，压低声音道：“听说这次考察组名单里有省纪委的人，点名要查我们马平镇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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