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临时指挥部里挤满了人。烧焦的桌椅拼凑成简易会议桌，墙上半截没烧尽的防火标语在应急灯下蜷曲颤动。
闷热的空气里悬浮着煤灰，混合着众人身上刺鼻的汗酸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宁站在摇曳的应急灯下，背后的影子在焦黑的墙面上扭曲变形。
他扯了扯领口，露出被热气蒸得发红的脖颈："都坐吧。先听应急办汇报情况。"
应急办主任攥着被汗水洇透的笔记本，指节泛白。翻开夹着焦叶的纸页时，声音止不住发颤："李书记，初步调查显示，火情起源于前明村西南角的民房草堆。
具体起火原因尚未查明，但干草堆紧邻木质民房，长期堆积未清理，加上近期持续高温干旱......"
"别扯客观原因！"李宁重重叩击桌面，震得焦黑的会议记录微微发颤，"这次火灾暴露的问题，必须挖根刨底！"他如炬的目光首首落在赵高身上，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赵高同志，应急物资调配、日常安全巡查，可都是你在牵头负责吧？"沙哑的嗓音裹着砂砾般的粗粝，"现在火也灭了，人也累倒了——你倒是说说，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赵高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指尖在桌面敲出有节奏的轻响："李书记，巡查工作一个月前我就部署下去了。
王超同志主动请缨负责西片区，还制定了创新巡查方案。
年轻人干劲足，我便让他全权统筹。"他端起搪瓷缸抿了口凉茶，杯沿磕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只是理论和实际之间，确实存在差距。"
说到这里，他的指尖无意识着焦黑的会议记录本边缘，轻飘飘的目光转向王超："小王啊，西片区的巡查是你具体落实的，这次火情刚好发生在重点区域。上个月例会你介绍的'网格化'管理模式，看来基层执行还得加强。"
王超后背瞬间绷首，手中的茶杯剧烈颤抖，茶水在杯口漾出细密涟漪："赵镇，今年的巡查工作交给了秦明同志全权统筹！每天的排班表、巡查路线都是他敲定的......"搪瓷杯重重砸在桌上，褐色水渍在会议记录上晕开。
王镇长的指尖叩击桌面，节奏愈发沉重："小王，这是综治办的职责，为何把巡查重任交给新来的同志？防火巡查关乎全镇安危，这么重要的工作怎能轻易外推？"
王超握着会议记录本的手骤然收紧，纸页发出细微的脆响："王镇，因为...."
"年轻人热情高涨是好事。"赵高转动着搪瓷杯，杯沿在桌面划出深色圆圈，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秦明同志刚来，想尽快做出成绩，主动请缨分担工作。我们总不能打击积极性吧？"他轻抿一口茶，热气模糊了镜片，"只是巡查防火容不得半点疏忽，光靠冲劲可不行，还得老同志把好关。"
王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的辩解被赵高似笑非笑的眼神堵了回去。他盯着对方杯口的茶渍，声音发涩："赵镇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新同志单独负责重点区域。"
会议桌下，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墙上烧焦的"安全责任重于泰山"标语正簌簌掉落黑色碎屑。
"是吗？"王伟突然叩响桌面，凉茶泛起层层涟漪，"可我听说，是有人三番五次请他接手。"
他转动钢笔，笔尖首指王超煞白的脸，镜片后的目光如刀，"王副主任，这'热心人'不会就是你吧？"
会议室空气瞬间凝固，唯有远处挖掘机的轰鸣穿透残破的窗棂。
王超攥着会议记录本的指节发白，纸页在掌心发出细碎的脆响。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三次才挤出声音："王、王镇长，您这是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不重要。"王伟往后靠向椅背，皮鞋尖有节奏地敲击地面，抓起桌上烧变形的温度计在指间翻转，"重要的是，这么关键的活儿怎么就落到刚来一个月的新人头上？现在火也烧了，人也伤了，总得有人说清楚——这出戏，出戏，到底是谁在幕后敲梆子？"
赵高指尖轻叩杯沿，发出规律的脆响，镜片后的目光像裹着层雾气般模糊：“王镇长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咱们基层工作哪有什么‘幕后操盘’？不过是人手紧张时互相搭把手。”他端起搪瓷杯仰头饮尽最后一口凉茶，喉结上下滚动间，杯底残留的茶渍在焦黑桌面晕开深色痕迹。
“秦明同志入职时正赶上防火关键期，主动提出要参与巡查，王超同志想着新同志有干劲，便按程序报备了分工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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