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没急着接话，粗糙的手指捏起碗沿，轻吹水面浮着的茶叶沫。凉茶入口的苦涩让他皱了下眉，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才将茶杯放下。
"秦明，防火这事儿，最怕的就是松劲。"王刚的指节敲了敲碗边，震得残留的茶水微微晃荡，"就像走夜路，你觉得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可一脚踩空就是悬崖。"
秦明正要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后颈突然窜起细密的战栗，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裤腰。
他恍然惊觉，那些习以为常的"不会有事"，恰如蒙住双眼的薄纱——最安逸的时刻，往往藏着最锋利的刀刃，而疏忽大意的代价，可能是整片山林在烈焰中悲鸣。
秦明喉结剧烈滚动两下，望着碗里渐渐凉透的茶水，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我明白了，王哥。感谢提醒，往后巡查，我连石缝里的烟头都得抠出来。"
他伸手抹了把脸，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侥幸和敷衍全揉碎在掌心。
王刚没接话，只是夹起一筷子回锅肉，肥瘦相间的肉片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尝尝这道菜，"
他把菜盘往秦明那边推了推，"火候正好，焦而不柴。"
两人随后有的没得东聊西聊。
从镇上最近发生的趣事到去年冬天那场罕见的冻雨，把山里的竹子都压弯了腰。
饭馆里的喧闹声渐渐弱了下去，白炽灯在两人碗底投下晃动的光斑，映着空了的菜盘和见底的凉茶碗。
夜风裹着露水的凉意扑面而来，秦明和王刚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秦明低头看时，发现裤脚还沾着下午巡山时的草屑，几片干枯的松针卡在布料缝隙里。
秦明站在街道的路灯下，霓虹灯光将手机屏幕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避开身旁熙熙攘攘的人群，倚着路边的电线杆，指尖快速在工作群里打下一行字：“这几天辛苦大家了，最近山林都平安无事，希望往后的时间里，大家都不要放松警惕。”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头顶广告牌的积水突然坠落，啪嗒一声砸在手机壳上。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布料下持续传来蜂鸣般的震动，工作群里接连跳出"收到"的回复，像细密的鼓点。
街边奶茶店的霓虹招牌在他脸上投下明灭光影，秦明望着橱窗里自己映出的倒影，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只要我谨慎，什么小把戏都无法近身。"
夜风卷着烤串摊的香气掠过耳畔，他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巡山摩托，车头灯刺破暮色的刹那，忽然想起王刚说过的话——真正的危险，永远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回到住所，秦明随手把巡山记录本甩桌上。
冲凉时热水浇在肩头，他闭着眼回想白天巡查的每个角落，连半山腰新长出的野杜鹃都记得清清楚楚。
擦干头发时瞥见镜中自己晒得黝黑的脸，伸手抹了把下巴冒出的胡茬，心想明天得抽空刮刮了。
正要躺下，手机在枕边再次震动。只见手机屏幕显示，花开富贵发来视频请求，秦明赶紧坐首身子，手指抹了把凌乱的头发才点击接通。
手机画面里，老式木框镜子映着厨房暖黄的灯光，母亲围着褪色的碎花围裙，父亲捧着搪瓷缸探过头来，镜片后的眼睛笑成两道弯月。
"儿子！最近咋样啊？"母亲的声音带着熟悉的乡音，锅铲翻炒的叮当声混着葱花香气仿佛要溢出屏幕。
秦明下意识往枕头边靠了靠，笑着摆手："好着呢！顿顿有肉吃，宿舍空调也凉快。"
父亲突然眯起眼睛凑近镜头，茶缸里的茶叶随着动作晃荡，褐色的茶汤在搪瓷缸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咋回事？你这脸黑得跟炭似的！"
秦明愣了愣，指尖触到脸颊被晒脱的薄皮，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
他扯出个笑，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将手机镜头转向墙上贴着的防火地图："如今不是火灾高发期吗？最近天天往林子里扎，太阳毒得很。"
母亲的身影突然挤入画面，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举着把蒲扇轻轻摇晃：“之前
不是下村慰问老人吗？怎么又巡山去了。”秦明听着锅里咕嘟冒泡的声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嗨，这不是领导器重嘛，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儿子来做！”
父亲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搪瓷缸碰在桌沿发出清脆声响：“还是我儿子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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