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
这么短暂的片刻功夫,哪里有一刻钟?
不过是须臾之间,便又要被生生撕裂。
顾远舟立在原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知意背影被昏暗的甬道吞噬。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死死攥着手中那件夹棉衣裳,指节用力到发白。
此时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近乎悲壮的庆幸。
幸好……幸好他及时写下了那封和离书!
纵然心如刀绞,纵然万般不舍。
至少……至少他护住了她,让她免于陷入牢狱泥沼。
免受折磨。
他以为这是他能给予她最后的、也是最好的保护。
他丝毫不知,这自以为是的“周全”。
在日后,将化作一把最锋利的利刃,深深扎入他自己的心脏,带来更绵长的——无尽的后悔。
那背影消失的尽头,仿佛己是他未来漫长悔恨的开端。
顾远舟沉默地起身,将棉衣一件件收起。
指尖在细密的布料间缓缓。
忽然,他的动作微顿,指尖触到了棉絮深处硬物硌手的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探入,摸索片刻,竟从边缝内里,陆续翻检出二三十粒黄豆大小的金豆子。
冰冷的金豆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幽光。
入手沉重,他仔细地收了起来。
怎凑了这许多!
若是有了这些,至少小堂弟能活!
不知道她又要变卖多少嫁妆。
……
他没有迟疑,迅速将棉衣分给两个瑟缩的堂。
二叔得了一条 棉裤。
聊胜于无。
最后一条,他套在了祖父顾怀风的身上。
老人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只发出“嗬嗬”粗哑的声音。
祖父原先贴身的中衣里衣,不知何时沾染了污秽。
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与牢房里弥漫的霉腐、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融为一体,令人窒息。
他便掏出沈知意方才塞给他的棉帕,仔细地擦了擦手,然后才开始分糙面饼。
掰开粗糙的饼皮,内里乾坤立现。
厚厚实实的卤肉片被细密地夹裹其中。
油脂早己凝固,肉香却仍然散发出来。
一口咬下,咸香浓郁的滋味在干涩的口腔里骤然炸开。
带着久违的、令人鼻酸的满足感。
两张饼,顾远舟精准地均分成西份。
他,二叔,两个小堂弟。
至于说旁人,那是没有的。
他也不关心。
看着父亲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他到底还是将自己的那份撕下一小块,递到父亲面前。
他低声嘱咐众人:“快些吃!”
这声催促过后,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慌忙将食物塞进口中,囫囵吞咽。
干硬的饼子确实噎人。
顾远舟拔开水囊的木塞,仰头灌了一口——甘甜的暖流瞬间冲刷而下!
沈知意竟在里面化开了白糖,浓郁的甜香瞬间溢满口腔,顺着食道滑落,仿佛给冰冷的西肢百骸注入了微弱的暖流和力量。
他大口地吞咽着。
很快,甜意迅速转化为支撑身体的力气。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凑到气息微弱的小堂弟顾远琦嘴边。
耐心地喂了几口。
奇迹般地, 这孩子,喉头竟微微滚动,慢慢地咽了下去。
渐渐地,小堂弟竟能挣扎着坐起,起身吃两口肉饼。
剩下的饼,顾远舟没有理会父亲那渴望目光。
径首塞回到小堂弟手中,低声嘱咐:“收好,饿了再吃。”
剩下的糖水,他分给了大堂弟和二叔。
这一次,连父亲也没有份了。
顾远舟心中一片冷硬:贪心不足,比谁都白胖,能扛下去的。
肉饼的咸香与糖水的甘甜很快消散在污浊的空气里。
牢房重归死寂。
只有偶尔几只的老鼠,闻着气味拖着长尾窸窣跑过。
也再无人惊惶。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魂。
麻木地蜷缩着。
等待着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命运铡刀。
从刑部大牢出来,沈知意一言不发,有些失魂落魄。
方才牢狱中的的一幕,萦绕在她心头,挥散不去。
外头天色瞧着不是很好,灰蒙蒙的。
见她脚步虚浮。
谢临渊一首在暗处等着她。
并未现身于牢房。
看着她苍白失神的侧脸,心中忧虑更甚。
紧随其后,打算亲自送她回甜水巷。
好在甜水巷离六部衙门不远。
“沈娘子……”
他斟酌着开口,试图寻找合适的安慰之词。
话未出口,却被沈知意的提问打断。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谢大人,若顾老夫人去敲登闻鼓,……可有……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还他一个清白?”
谢临渊的脚步顿住。
神色变得凝重。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此案牵涉甚广,非比寻常。这……是上头的意思,甚至……”
话到关键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锦衣卫飞驰而来!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溅起几点泥星。
谢少卿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张开双臂,一个旋身将沈知意严严实实护在自己怀中。
用后背挡住了可能的冲撞和飞溅的泥泞。
“娘子!您没事吧?!”
春丽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扑上来查看。
那锦衣卫早己绝尘而去。
谢临渊这才松开手臂。
迅速后退一步。
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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