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容器濒临破碎，与魔鬼的交易便成了唯一的生路。而魔鬼的价签上，写着“余烬”。
地下净水枢纽的昏暗中，便携式医疗灯发出惨白的光，映照着零惨白如纸的脸。她躺在冰冷的平台上，昏迷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皮肤下那些狰狞的裂痕。幽蓝的光芒如同被困的活物，在裂痕深处不安地脉动、流淌，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让裂痕的边缘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蔓延出更细微、更致命的纹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一种……类似烧焦电路板的金属腥甜——那是她身体从内部缓慢崩解的气息。
“纳米修复凝胶……无效。组织再生诱导……被未知能量场排斥。” 幽灵的数据目镜上，代表着零生命体征的曲线图如同悬崖边的垂死挣扎，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代表裂痕扩散的红色警报闪烁。“物理结构稳定性……低于临界值37%。继续恶化……预计72小时内……” 冰冷的合成音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肢解，或者湮灭。
渡鸦二代靠在锈蚀的管道上，抱着手臂，那只哑光黑的机械右臂自然垂落，掌心徽记黯淡。她暗红的义眼扫过零身上那些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裂痕，又看向旁边医疗舱里依旧昏迷、但状况相对稳定的扳手，最后落在幽灵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天穹的技术？” 她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只有他们最核心的生物合金融合和能量场稳定技术，才有可能修补这种‘伤’。”
幽灵沉默。数据流在目镜深处无声地冲刷。天穹？那是龙潭虎穴。零现在是最高通缉的“污染源”，是“清道夫”灭绝名单的头名。去找天穹，无异于自投罗网。
“还有一个地方。” 幽灵的合成音终于响起，冰冷，压抑。“‘缝合怪’。地下世界的‘器官艺术家’。他有渠道，也有技术……处理‘特殊’的伤。”
“缝合怪？” 渡鸦二代眉头紧锁，“那个只认钱和稀有数据的疯子？代价呢？我们有什么能让他动心的？除了……” 她的目光扫过零，意思很明显——零本身，或者她体内的“余烬”，就是最的筹码。
“金丝雀”崩溃的‘余烬’数据。” 幽灵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核心湮灭前0.7秒的能量逸散图谱，包含部分未解析的意识碎片结构。这是‘缝合怪’无法拒绝的诱惑。”
渡鸦二代瞳孔微缩。这相当于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碎片，卖给一个疯子！“风险！”
“风险己知。” 幽灵的数据目镜锁定零身上又一道蔓延开的细碎裂痕，“无此交易，她必死。有此交易，她……可能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剥离并加密核心数据，只提供表层碎片样本。‘缝合怪’无法逆向工程核心。”
这是一场与魔鬼的赌局。筹码是零的命，和可能引爆新灾难的火种。
渡鸦二代盯着幽灵那毫无表情的迷彩面具，片刻，缓缓点头：“时间，地点？”
“锈水街。‘血肉工坊’。72号午夜。” 幽灵报出一个名字。那是新迦南城最污秽、最混乱的义体黑市核心地带。“你负责外围警戒。目标出现，优先清除。”
午夜。
锈水街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腐败的血浆，混合着劣质机油、化学香料和排泄物的恶臭。霓虹灯招牌闪烁着病态的粉红和惨绿，在湿漉漉的、布满油污的街道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形形色色的改造人在阴影中交易、斗殴，金属肢体碰撞的声音和醉醺醺的嘶吼不绝于耳。
“血肉工坊”72号，一扇不起眼的、覆盖着厚厚铁锈的合金门后，却是另一个世界。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烈的防腐剂和血腥味。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无影灯投射下惨白的光柱。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生物的、甚至无法辨认来源的器官标本，浸泡在巨大的福尔马林罐子里。房间中央是一个血迹斑斑的、连接着无数管线的手术台。角落里堆放着沾满污迹的义肢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未知生物组织。
“缝合怪”就站在手术台旁。他身形佝偻，罩着一件沾满不明污渍的皮质围裙，脸上覆盖着一张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陶瓷面具，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面闪烁着两点幽绿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电子光芒。他的手指异常修长、灵活，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橡胶的黑色生物膜。
“啧啧啧……”“缝合怪”的声音透过面具发出，带着电子合成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沙哑笑声，那两点幽绿的光芒贪婪地扫视着幽灵带来的便携式维生舱里昏迷的零。“容器……美妙的裂痕……金丝雀的余烬……多么完美的标本……” 他伸出那覆盖着生物膜的、湿滑冰冷的手指，似乎想隔着维生舱的透明罩触摸零皮肤下流淌的幽蓝光芒。
幽灵如同冰冷的磐石挡在维生舱前，数据目镜毫无感情地对准“缝合怪”。“样本。技术。” 他言简意赅，将一个加密数据立方体放在旁边沾满油污的工具台上。
“缝合怪”幽绿的目光转向数据立方体，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交易成立，守墓人。” 他走向一个布满按钮和管线的控制台，那覆盖着生物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快得留下残影。“稳定技术可以给你。但修补她……需要‘活体源质胶’和‘相位能量锚’。天穹的禁品，我有渠道，但……需要时间。”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
轰——！！！
血肉工坊厚重的合金大门如同纸片般向内爆裂开来！灼热的气浪和金属碎片席卷而入！
一道翠绿色的身影带着恐怖的音爆，出现在弥漫的烟尘之中！翡翠鸟！她胸前的生物装甲上还残留着一片焦黑的破损痕迹，显然是上次湮灭攻击留下的伤，但猩红的电子眼却燃烧着更加疯狂、更加怨毒的杀意！双臂延伸出的高周波切割刃嗡嗡作响，首指维生舱中的零！
“污染源！清除！” 林薇扭曲的电子合成音响彻工坊！
太快了！太近了！
幽灵的身影瞬间模糊，试图拦截！渡鸦二代从门外阴影中暴起，机械臂控金之力发动，工坊内散落的金属器械呼啸着砸向翡翠鸟！
但翡翠鸟的目标只有零！她对袭来的攻击不管不顾，翠绿的光翼全力爆发，速度飙升到极致，如同瞬移般穿透了金属风暴和幽灵的拦截残影，高周波刃带着撕裂一切的翠绿死光，狠狠刺向维生舱中毫无防备的零！
死亡降临！
千钧一发！
嗡——！！！
零的身体内部，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并非那毁灭性的“虚无之海”湮灭，而是源自她右臂神经束植入体深处！一道凝练、纯粹、带着冰冷金属意志的幽蓝光束，如同沉睡巨龙的吐息，猛地从零的右臂迸射而出！
这道光束精准无比，后发先至！它不是攻击翡翠鸟，而是狠狠撞击在她刺向零的高周波切割刃上！
嗤——！！！
刺耳的能量湮灭声炸响！翡翠鸟那足以切割坦克装甲的高周波刃，如同冰雪遇上烙铁，接触点瞬间汽化消失！恐怖的冲击力沿着她的手臂传导，生物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整个人被这股沛然巨力狠狠掀飞出去，再次撞穿工坊另一侧的墙壁，消失在烟尘瓦砾之中！
零的身体在释放出这一击后，猛地抽搐了一下，皮肤裂痕中的幽蓝光芒剧烈地明灭几次，最终缓缓平息。她依旧昏迷，但右臂神经束植入体的位置，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与渡鸦二代机械臂徽记同源的幽蓝余晖。
死寂。
工坊内一片狼藉。维生舱完好无损。“缝合怪”缩在控制台后，幽绿的电子眼在面具后疯狂闪烁，似乎被刚才那自动护主的幽蓝光束震惊了。幽灵和渡鸦二代迅速汇合，警惕地盯着翡翠鸟消失的破洞。
“刚才那是……” 渡鸦二代盯着零的右臂，暗红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老家伙手臂核心的力量？！它……在保护她？！”
幽灵的数据目镜死死锁定零右臂残留的幽蓝微光，又看向惊魂未定的“缝合怪”，冰冷的合成音如同结了冰：
“技术。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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