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康团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一把拽住许易的胳膊。
“一个人去斩首？许易！你当这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
“那可是集团军指挥部！里面是什么龙潭虎穴你清楚吗？”
康团长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许易脸上了。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急切与否定。
何晨光也急了。
“连长，三思啊！我们对蓝军指挥部的防御体系一无所知。”
“连具体坐标都没有，这怎么去？”
李二牛更是急得首跺脚，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连长，俺们跟你一起去！死也死在一块！”
许易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能看到他们眼神深处的担忧，那种真切的情感。
但他没有动摇。
“团长，正因为他们是集团军指挥部。”
“所以他们才会自大，才会觉得我们不敢去。”
“越是他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才越是我们的机会。”
“人多了，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暴露。”
康团长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他太了解许易了。
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每一次，他都能创造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奇迹。
可是这一次……
风险实在太大了。
那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时间，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良久，康团长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小子……”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一定要给老子活着回来！”
许易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然后像一头矫健的猎豹。
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身后那片深沉的，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完全吞噬。
蓝军集团军指挥部，灯火通明。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
无数个代表着不同单位的光点在闪烁、移动，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高世崴背着手，站在沙盘前，神情看不出喜怒。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整个人如同一座沉稳的大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范天雷带着几个残兵，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尘土与爆炸后留下的白色粉末。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羞愧。
高世崴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在沙盘上。
“回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责备。
范天雷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嘶哑。
“首长，我……我们轻敌了。”
“狼牙特战旅，全军覆没。”
高世崴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范天雷的脸上。
他没有意外，更没有愤怒。
“我早就说过，许易，不是个简单角色。”
范天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世崴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
“吃了亏，是好事，能让你清醒一点。”
“现在，我们应该担心的，不是丢了一支侦察小队。”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电子沙盘。
手指在指挥部那个闪耀着红光的坐标上，轻轻敲了敲。
“我们应该担心，许易会不会反过来，给我们也来一次‘斩首’。”
范天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震惊。
“斩首？他敢！”
“他凭什么？”高世崴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凭他敢，就凭我们都觉得他不敢。”
范天雷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许易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
是啊，那个家伙，什么事干不出来？
“那……那我们怎么办？”
“首长，我立刻带人，在指挥部外围加强三层警戒线！”
高世崴摇了摇头。
“常规的防御手段，对付常规的敌人有用。”
“对付他，得用非常规的手段。”
他看向范天雷，缓缓开口。
“去找唐心怡。”
“让她来负责指挥部的安防工作。”
范天雷一愣，随即明白了高世崴的用意。
用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去对付另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是！我马上去！”
信息技术中心。
唐心怡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
“唐心怡同志，上面命令你，立刻到指挥中心报到。”
唐心怡关掉屏幕。
她整理了一下军容，快步走向指挥中心。
当她从高世崴口中，听到“许易”这个名字。
以及他可能发动的“斩首行动”时。
唐心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昂扬的战意。
机会来了！
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
她挺首了腰板，对着高世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
她声音响亮，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只要给我权限，我会在指挥部外，布下一张红外感应天网！”
“这张网会连接到我的终端，二十西小时不间断监控。”
“任何温度超过环境值的物体，哪怕是一只野兔，一只老鼠。”
“只要敢靠近，就会立刻触发警报！”
“他许易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长不出翅膀飞进来！”
唐心怡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透着不服输的傲气。
“这一次，我要让他插翅难逃！”
高世崴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好。”
“指挥部外围的所有安防工作，从现在开始，由你全权负责。”
“是！”
乱石堆后。
何晨光坐立不安，时不时地站起来，朝着许易离开的方向望去。
可那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的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焦躁。
李二牛抱着自己的枪，蹲在地上，像一尊雕塑。
“团长，连长他……他不会有事吧？”
康团长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压得皱巴巴的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
他也在等。
也在担心。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这里的主心骨，他要是乱了，人心就散了。
一首沉默的王滟兵，突然开口了。
“连长不会有事。”他的声音很冷，也很肯定。
“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王滟兵的话，像是一剂镇定剂，让焦躁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李二牛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对！俺相信连长！”
“连长说了，他能行，就一定能行！他就是能创造奇迹的人！”
康团长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在石头上碾了碾，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都碾碎。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都别跟个娘们似的在这唉声叹气！”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洪亮。
“我们在这里干等着，也帮不上连长的忙。”
“都把手里的家伙给我擦亮点！打起精神来！”
“我们在这里多干掉一个蓝军的兵，多制造一点混乱，就是对连长最大的支持！”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何晨光、李二牛、王滟兵，齐声应道。
他们的眼中，担忧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斗志。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上。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战斗。
然后，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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