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长夜喝了三杯茶，才拿起筷子跟她一起吃。
厨房的盐被柳希音换过，桌上的菜都是宴长夜从未吃过的鲜美。
怪不得少奶奶没再嫌苦。
柳希音一心表现，结果不小心吃多了，大晚上的差点撑得站不起来。
【完了，这可怎么睡觉？】
大冷天的，宴公馆里里还不能乱晃悠。
柳希音害怕乱走撞见什么机密，被灭口。
小茶厅靠窗，白天下过雨，晚上竟然出了月亮。
宴大帅给柳希音和宴长夜定的婚期是腊月十二，今天正好腊月十五，月亮正圆。
宴长夜拿起斗篷，“让你不要浪费，你就实心眼这样吃，不怕夜里烧心。”
……确实烧心。
“走吧，陪我走走。”
【耶，我自己走容易被灭口，跟少帅一起总不会了。】
柳希音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赵妈笑眯眯地给她拿了白貂披肩来。
柳希音穿上了。
虽然她这会儿还是觉得热。
但这是室内有地龙，还喝了参汤的缘故，外面肯定冷着呢。
柳希音跟着宴长夜下楼，沿着走廊逛到花园里。
公馆里灯火通明，花园也有路灯，明亮的月色映着雪，更让夜色如白昼。
柳希音东走走西望望，新奇得不得了。
在现代参观公馆，晚上这时候都闭馆了，她这是拿到了特殊门票，还有位真民国少帅陪游，太爽了。
【真好看啊。】
柳希音看着月色下的花园，虽然冬天没有什么植物，但园林景致总是西季皆有风韵。
尤其雪中，月下，向来是文人墨客的最爱。
柳希音差点诗兴大发，背一首徐志摩。
但她忍住了。
好好的赏园子，搞那些没用的，煞风景。
宴长夜见她的眼睛在夜里闪闪发光，故意问：“以前你晚上吃撑了都做什么？”
柳希音当他问的是在乡下，就低声回答：“乡下没什么好吃的，收成不好的时候，还要饿肚子，阿爸给人看病得了诊金才能吃饱一些，然后就要和姆妈一起织布，等赶集了去街上卖。”
乡下人的生活确实如此，虽然时代进步，国外先进的东西蜂拥而进，享受的却只能是城里人，乡下迎来的只有战乱，和流离失所。
柳希音的养父母家比较幸运，在宴大帅的辖区内侧，暂时不用面临战火。
柳希音加入之后，还给他们想了致富保命的办法，连带着附近的村镇也带着发展了些产业，只是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能让大家有口饭吃。
她说的也是在她成长起来，带家人致富之前柳家的日子。
吃不饱，没衣穿，粮食也并非种下就能长，还要交租子，柳家养父当郎中和养母织布卖钱，才勉强顾得上一家五口不喝西北风。
宴长夜知道乡下的生活，他们的驻地也不在城里，还要时常去乡镇排查，宴长夜见过倒塌的村舍，褴褛的村民，还有瘦骨嶙峋的孩童。
像是城市繁华掩不住的时代糜烂。
所以他更想知道，在小新娘心里的未来世界，是不是还有这些。
宴长夜：“过完年我跟你回去探望他们。或者你想把他们接城里来吗？”
柳希音摇头，“阿爸不想来，我们十里八村他是最好的郎中，他走了，村里有人病了就找不到人治了。”
不然他们一家早就搬到城里来了，说不定柳家就找不到她了。
不过，柳希音还是很高兴，“我真的可以回去看他们吗？”
宴长夜听着她轻快的声音，“嗯，他们养大了你，我们该回去看看。”
【太棒了，我又可以让姆妈给我做酸杏脯了。】
【他最好不是在给我画饼。】
宴长夜又说：“这两天听你提起岳父，他在医术上见解独到，没有教几个徒弟吗？”
柳希音很实诚，“教了，我二养兄是港大医学系毕业，还在镇上开了西医学校。可乡下人吃饱肚子都难，不愿意把时间花在这上头。”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吃不饱饭，谁有精力学技术。学医还得识字。】
宴长夜记住她前半句话，很有可能是未来的某种理念，而且很实用。
“或许有一天，乡下人也能吃饱，也就愿意去学了。”他试探，也憧憬。
【嗯，最多三十年，战争就能结束，到时候就能全力发展，很快大家就能吃饱肚子了。】
柳希音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捏拳鼓劲。
原本不用三十年，但谁知道这本书里还有没有天降奇迹，毕竟是架空。
但只要有宴长夜还有季云策这样前仆后继，愿意抗争的人在，总有一天一切会结束的。
宴长夜却心中大震。
三十年，只要他没战死，就能等到。
军人不怕牺牲，怕的是没希望。
小新娘带给了他最好的消息，但，战争结束，外国人还在吗？
柳希音正好转头看过来，脸上带着一抹笼着月光的笑，“二哥也是这样说的。”
【总有一天，我们能过得越来越好。】
【但现在还是要脚踏实地干实事，干，才能把敌人……】
然而宴长夜离得太近，她突然转过头来，两人差点呼吸可闻。
！
柳希音的笑僵住，脑子也瞬间一片空白。
柳希音从床上起来后，没有盘发髻，只随便用发卡将头发固定住。
有几缕发丝被风吹过来，拂过宴长夜的脸。
宴长夜的呼吸也顿了一下，眸光微颤，抬手，将发丝替她掖到耳后，“好，回去也见见二舅兄。”
【要死了要死了，干嘛伸手过来，我自己也可以掖。】
柳希音脸上爆红，连忙往后退开，“我、我困了，少帅要是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大反派千万别为了替季云策报恩，对我以身相许。】
【太可怕了。】
宴长夜收回指尖，“嗯，你先回去。”
柳希音搂着身上的披肩，就跑了，脚下倒腾得飞快，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
【紫薇都没能跟尔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算什么东西，敢跟大反派谈？】
【嗯，我是晴儿，注定被抛弃的那个。】
“……”
柳希音一溜烟跑回主楼，洗漱换衣睡觉，一气呵成。
【这次他别想叫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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