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洛法厄。
我好像又不是洛法厄。
少年时期的洛法厄多么意气风发？
现在的我又是什么狼狈、令人作呕的样子？
倒是有些怀念了。
…………
我，洛法厄，出生在萨图玛尔的刻法城——那座被称作"钢铁之都"的城市。
高耸的蒸汽塔终年喷吐着浓烟，齿轮转动的轰鸣声是这座城市永恒的背景音。我家住在第三区的老工业区，父亲是机械厂的工程师，母亲在齿轮加工厂做质检员。
我从小父母双全，日子过得不错。虽然不算富裕，但每个月父亲发薪水的日子，总会带我去中央广场的机械钟楼看报时表演。
那些精密的齿轮联动装置在正午时分准时启动，铜制的小鸟从钟楼里鱼贯而出，发出清脆的鸣叫。
母亲则会在这天准备加了双倍蜂蜜的松饼，那甜腻的香气至今还留在我的记忆里。
学习成绩也还好，属于那种凑合看的水平。机械原理课我能拿满分，但文学课总是勉强及格。
班主任常说我有天赋但不够努力，不过爸妈对我的要求并不高，他们总说"天天开心就好"。
父亲甚至在我十二岁生日时，用废弃的齿轮给我做了个会走路的小机器人。
但其实我过得并不怎么开心。
班里有个叫何世杰的人，是城里最大蒸汽商行的少爷。他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天天带着跟班吃喝玩乐，穿着最新款的机械义肢在我们这些普通学生面前耀武扬威。
最可恨的是上学期期末，他居然在放学路上调戏我妹妹，说她"长得像个人偶，很适合当机械娃娃"。
我当时就给了他一拳，把他那价值不菲的镀金义眼都打歪了。
从那以后，我们这梁子就结下了。何世杰天天找我茬，不是在我课桌里放会咬人的机械甲虫，就是在我经过时故意伸出机械臂绊我。
有次他甚至收买了机械课的老师，把我精心制作的期末作品——一个会自动写字的机械臂，说成是抄袭他的设计。
对了，我妹妹，我亲生妹妹洛琳，她长得很可爱。有着和母亲一样的栗色卷发，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她最喜欢跟在我身后，看我修理各种机械小玩意。
每次我被何世杰欺负回家闷闷不乐时，她都会偷偷把她珍藏的齿轮糖果分给我——那是父亲偶尔从厂里带回来的稀有品，形状就像真正的齿轮一样精致。
你还真别说，日子过得真快。
昨天还在和妹妹抢最后一个齿轮形状的饼干，今天我就15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齿轮装饰的窗帘照进来，我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床头柜上摆着父亲昨晚偷偷塞给我的礼物——一个精致的怀表，表盖上刻着"致我最骄傲的小机械师"。
我忍不住咧开嘴笑了，手指轻轻着表盖上精细的纹路。
楼下传来母亲哼着歌的声音，还有煎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香气。妹妹肯定又在偷吃第一块煎饼了，我都能想象到她踮着脚尖偷吃的模样。
"洛法厄！"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再不起来煎饼就要被你妹妹吃光啦！"
我三两下套上制服，对着镜子正了正领结。镜中的少年己经褪去了稚气，但眼睛里还闪着和妹妹如出一辙的调皮光芒。
餐桌上果然只剩下一块煎饼了。
洛琳冲我做了个鬼脸，嘴角还沾着果酱。"哥哥太慢了，"她得意地晃着脑袋，"最后一块归我啦！"
"小馋猫。"我揉了揉她蓬松的卷发，趁她不注意从她盘子里抢走半块煎饼。她气鼓鼓地追着我满屋子跑，最后被母亲一手一个按在椅子上。
"你们两个，"母亲无奈地笑着，"简首像两个发条玩具似的停不下来。"
父亲从工作室探出头来，脸上沾着机油："洛法厄，放学记得去约翰那里取修好的齿轮。"
我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窗外，蒸汽校车正喷着白烟驶来。
"我去送妹妹上学了。"我抓起书包，在门口回头对家人喊道。
洛琳己经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她的红色蝴蝶结在晨光中一跳一跳的，像只快乐的机械鸟。
这样的早晨，这样的日子，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加快脚步追上妹妹，听着她叽叽喳喳讲着今天要上的手工课，突然觉得15岁的阳光格外温暖。
送完妹妹上学，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校园拐角，我这才转身往机械学院走去。
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寒意，我裹紧了制服外套，手指无意识地着口袋里父亲送的怀表。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妈的，是何世杰。
那家伙正带着他的狗腿子们堵在校门口，他那条最新款的镀金机械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眼睛疼。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但己经来不及了——他那个跟班王胖子眼尖，立刻指着我大喊："杰哥！那不是洛家的穷小子吗！"
何世杰转过头，脸上露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假笑。他故意把机械臂的齿轮转得咔咔响，带着五六个跟班朝我走来。
我注意到他今天换了新发型，还喷了古龙水，八成又是为了讨好机械工程系的系花。
"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机械师'吗？"何世杰挡在我面前，故意把"天才"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他的机械手指在我胸前戳了戳，"听说你上周的作业又被老师表扬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围墙上。王胖子和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像一群鬣狗围捕猎物。
我能闻到何世杰身上那股刺鼻的发胶味，还有他机械臂散发出的润滑油气味。
"让开，要上课了。"我试图从侧面挤过去，却被何世杰的机械臂一把拽了回来。金属手指掐得我肩膀生疼。
"急什么？"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听说你妹妹昨天在手工课上做了个会动的小兔子？挺可爱的嘛……"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这个混蛋居然敢打洛琳的主意？我猛地攥紧拳头，口袋里的怀表被捏得咯吱作响。
但理智告诉我现在动手只会让情况更糟——他们人多势众，而且何世杰那条机械臂的力道我可是领教过的。
打不过，真打不过。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何世杰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临走前还用机械臂重重地撞了下我的肩膀。
"放学后别走太快，"他回头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咱们好好'聊聊'。"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学楼，肩膀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怒火。
得想个办法让这个混蛋彻底闭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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